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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的中美雙邊較量──王炳南與中美大使級會談
革命先驅，不論建在還是已故，都會受人尊敬和仰慕。 王炳南是中國外事工作的先驅者之一，他參與西安事變、重慶談判、馬歇爾三人小組談判、中美大使級談判，還參加過多次官方和民間的國際會談，為中國的外交事業(yè)立下了不朽的功勞。 中國文聯(lián)出版公司今年五月出版了由王炳南的秘書程遠行撰文的《風云特使──老外交家王炳南》一書。本刊特選其中「中美雙邊較量」部份內(nèi)容，分兩期轉載，以供讀者了解當年中美大使級會談的內(nèi)幕并重睹中國老一輩外交家的風采。 1954年，王炳南奉命出席在日內(nèi)瓦召開的國際會議，并出任中國代表團的秘書長。在日內(nèi)瓦會議期間和會后，王炳南又奉命以中國代表和中國駐波蘭大使的身份，同美國代表就中美兩國的雙邊問題，進行了長達9年之久的會談。談判時間之長，次數(shù)之多，交鋒之激烈，在近代國際關系史上實屬罕見。 王炳南在回顧這9年的「中美大使級會談」時，常說：中美大使級會談是新中國外交在特定條件下的一種獨創(chuàng)。這種獨創(chuàng)使中美兩個大國在互不承認、而又互相對立的情況下，有了一個雙方溝通和聯(lián)系的渠道。兩國互不承認，卻有雙邊會談；兩國沒有外交關系，卻又互派大使長期磋商，而且還可以達成某種協(xié)議。這種互不承認，實際上卻有官方會晤國家關系，在國際關系史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中美大使級會談使中美兩國有了一個對話的機會。從中方講，中國代表王炳南可以通過這一對話，向美國、乃至向全世界闡明中國對某些重大國際問題的立場和態(tài)度，還可以通過這一對話，對美國侵犯中國主權、干涉中國內(nèi)政的帝國主義行徑，同美國進行直接的交涉和斗爭。因此，可以說；中美兩國雖然沒有外交關系，而且兩國既隔絕又敵視，卻能通過這一對話，及時地摸到對方的底細，了解到對方對重大問題的立場和態(tài)度。更為重要的是，通過這一對話，通過兩國大使間的個人來往和接觸，為兩國關系的正常發(fā)展，自覺不自覺地打下了基礎。正如王炳南在80年代初所指出的：「中美關系有今天，同過去的大使級會談及其所起的作用是分不開的。」這就是中美大使級會談的重大歷史意義的真正所在。 王炳南在回顧中美9年會談時，曾講到： 會談9年，實質性問題很難達成協(xié)議，其原因在于美國沒有誠意。會談的主要問題是臺灣問題。臺灣是中國的一個省。臺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份。根據(jù)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臺灣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之后，已經(jīng)歸還祖國。美國違背自己的諾言，派軍隊侵占了臺灣和臺灣海峽。在9年中美會談中，王炳南一再強調中國政府對臺灣的原則立場，并堅持兩個原則要美國做到：第一，美國政府保證立即從中國領土臺灣省和臺灣海峽地區(qū)撤出它的一切武裝力量，拆除它在臺灣省的一切軍事設施；第二，美國政府同意中美兩國簽訂關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協(xié)定。以上兩點是一個主權國家，反對外國干涉內(nèi)政的起碼要求和原則立場。雖然美國用武力侵占中國的臺灣和臺灣海峽，絲毫不能改變中華人民共和國對臺灣和臺灣海峽的主權。但是，中國主權受到侵犯，美軍控制著中國神圣領土臺灣和臺灣海峽。對此，中國人民包括臺灣同胞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在9年的中美會談中，美國當局老在枝節(jié)問題上作文章，而一直拒絕這兩項原則同中國政府達成協(xié)議。 70年代初，我們反對美國干涉中國內(nèi)政的原則立場沒有變；要求美國當局從中國領土臺灣省和臺灣海峽地區(qū)撤出它的一切武裝力量，拆除它在臺灣省的一切軍事設施沒有變；我們反對任何企圖把臺灣從祖國分割出去的陰謀沒有變；我們一定要解放臺灣的神圣使命也沒有變。既然我們的原則立場沒有變，那么，為什么70年代初，中美兩國關系出現(xiàn)了轉機呢?其中很重要的因素是美國的對華政策有了某些變化。在我們堅持進行不懈的外交斗爭中，在中國國際地位和國際形勢發(fā)生了變化的情況下，聰明的美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基辛格看出了中美關系不能正�；陌Y結，理解了中國一貫的原則立場，注意到「中國人與外國人打交道已有3000年的歷史，而且不乏成功的經(jīng)驗，……」，他果斷地指出：「中美會談的主題一直是我們同臺灣的關系這個難解決的問題。只要中美敵對狀態(tài)繼續(xù)存在，要解決問題是不可設想的，而只要臺灣問題一天不解決，敵對狀態(tài)也就不會結束。」基辛格還繼續(xù)說：「我們美國必須克服20年來先入為主的觀念，專家們的種種清規(guī)戒律所形成的癱瘓性作用和政府內(nèi)部互相傾軋的怪現(xiàn)象�！�70年代后，中美所簽訂的三個公報，就是在美國對華政策有了變化，才出臺的。這也就是說，美國在處理中美關系時，只要表現(xiàn)出略有誠意，事情就好辦一些。 （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臺灣，換句話說，臺灣一定要回到祖國懷抱，這是任何力量也阻擋不了的。解放臺灣是中國的內(nèi)政，用什么方式解放也是中國的內(nèi)政，是海峽兩岸人民自己的事，任何國家也無權干涉。我們主張和平解放臺灣，但從來也沒放棄使用武力。這是我們一貫堅持的原則立場。這是我們的主權，我們的內(nèi)政。任何中國人拿著中國的內(nèi)政，去和美國作交易，都是賣國行為。我們的這一原則立場也被聰明的基辛格看得一清二楚�；粮裨谒幕貞涗浿�，批評美國制定對華政策的亞洲專家時，指出：「他們（指美國制定對華政策的專家們）認為，只有對方放棄在臺灣海峽使用武力，參加關于武器管制的談判，或保證在亞洲采取和平行動，才能說是取得了進展。而這些問題除非與更大的問題聯(lián)系起來，否則北京根本不會考慮。」對此，王炳南強調指出：「是的!內(nèi)政不容外國干涉的主權原則是永遠不變的，我們這條原則在任何時期、在任何利誘和威脅情況下，都堅持不動搖的。中國的內(nèi)政不容別國干涉；中國用不用武力解放臺灣是中國自己的事情，任何國家、特別是美國都無權說三道四�！梗� 會談的特點是「各談各的」，重大問題很難達成什么協(xié)議。9年的中美大使級會談，多是各談各的。須知，兩國大使在會談中的主要發(fā)言都是各自國內(nèi)審定的。美國代表的發(fā)言，都是經(jīng)過華盛頓審定的。據(jù)基辛格透露，美國代表的那些發(fā)言，都是美國國務院東亞及太平洋事務司擬定的。王炳南在會談中的主要發(fā)言，是由以喬冠華為首的對美工作小組擬定，經(jīng)周恩來審定和毛澤東閱批的。由此可以看出，中美兩國對雙邊大使級的會談，都是十分重視的；兩國大使的每次發(fā)言，都是代表各自政府首腦和國家元首的。所不同的是，中國代表為了發(fā)展和美國的雙邊關系，表現(xiàn)出在五項原則基礎上，愿與美國達成協(xié)議的誠意；而美國代表自恃其國家強大，對剛誕生的新中國推行強權政治，不僅不承認新中國，還大有一口要把中國吃掉之勢，表現(xiàn)出毫無誠意。 1979年，王炳南以中國人民對外友好協(xié)會會長名義訪問美國。在訪美期間，王炳南會見了20多年前中美大使級會談中他的三位談判對手：尤·阿·約翰遜、雅各布、比姆和約·卡伯特，還分別出席了他們在高級俱樂部、家里、花園別墅舉行的盛大歡迎宴會。老朋友相聚，都抑制不住激動和興奮。他們在充滿友好、理解的氣氛中，暢談中美關系交往的今天和未來，也情不自禁地遙憶當年。他們都異口同聲說，要讓那段中美關系史上一場特殊的談判與斗爭，隨著歷史的長河，一去不返；要讓中美兩國的未來充滿光明。 1954年日內(nèi)瓦會議以后的國際形勢，總的來說是由緊張趨向緩和。遠東的局勢由于朝鮮停戰(zhàn)和印支和平的恢復也開始和緩。但是美國不甘心在日內(nèi)瓦會議上的失敗，作為報復和對抗，美國政府在日內(nèi)瓦會議后，開始積極籌劃同在臺灣的蔣介石集團搞一個所謂「共同防御條約」。王炳南指出，這個條約一是美國企圖使其侵占臺灣的行動合法化，二是以臺灣為基地，擴大對中國的軍事對抗和準備新的戰(zhàn)爭。 1954年7月中共中共召開政治局會議，研究日內(nèi)瓦會議后的形勢。中央指出，如果美蔣陰謀得逞，我們與美國的關系將會長期緊張下去，「更難有尋求和緩與轉彎的余地」。因此，中央決定發(fā)動一場聲勢浩大的解放臺灣的運動，從政治上揭露美國的意圖。 中央政治局會議之后，《人民日報》發(fā)表了一篇社論，重申「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臺灣，不達目的，決不休止」。朱德總司令也在建軍節(jié)這天發(fā)表談話，號召「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臺灣」。8月1日周恩來由日內(nèi)瓦回到北京，第二天他就發(fā)表了一篇關于臺灣問題的聲明。聲明指出：「臺灣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臺灣」，「這是中國的內(nèi)政，決不容許他人干涉」。周恩來還向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33次會議作了報告。在報告中，他突出提出解放臺灣的任務，號召「全國人民要為完成解放臺灣、保衛(wèi)世界和平的光榮任務而奮斗到底!」同年9月，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周恩來在政府報告中重提「一定要解放臺灣」，并指出，要使臺灣「中立化」和制造「臺灣獨立」的主張，都是企圖分裂中國領土，使美國侵占臺灣合法化。這是「中國人民絕對不允許的�！� 然而，美國政府當局無視中國人民的嚴正警告，反而對華采取了強硬路線。杜勒斯8月3日宣布要用�？哲姟副Ｗo臺灣和澎湖列島」。8月24日又宣布，臺灣的「附近島嶼是同臺灣防務有關的」。12月2日美國政府同臺灣當局正式簽訂了「共同防御條約」。條約規(guī)定，美國「維持并發(fā)展」臺灣的武裝力量，一旦「締約國的領土」遭到「武裝攻擊」，雙方采取「共同行動」。條約把「領土」規(guī)定為「臺灣與澎湖」，同時又可含糊擴大為除」臺灣、澎湖」外，經(jīng)美、臺雙方「共同協(xié)議所決定的其他領土」。12月10日，美蔣就實施條約的諒解進行「換文」，規(guī)定美蔣在使用武力時須經(jīng)過「共同協(xié)議」。 面對美、蔣的挑釁行為，中國政府進行了外交和軍事兩個方面的斗爭。在外交上，12月8日，周恩來代表中國政府發(fā)表聲明，指出美蔣共同防御條約「是一個露骨的侵略條約」，是「非法的、無效的」，并強烈譴責美國政府「企圖利用這個條約來使它武裝侵占中國領土臺灣的行為合法化，并以臺灣為基地擴大對中國的侵略和準備新的戰(zhàn)爭」。聲明最后向全世界鄭重宣告：中國人民一定要解放臺灣，美國政府必須從臺灣、澎湖和臺灣海峽撤走它的一切武裝力量。如果有人要把戰(zhàn)爭強加在中國人民頭上，中國人民一定要對干涉者和挑釁者給以堅決的回擊。約在年底，我們又扣押了另外13名在中國從事破壞活動的美國間諜。這都表示出，我們反對美國干涉中國內(nèi)政的態(tài)度和做法是堅定的、強硬的。在軍事上，1955年1月18日，為了表示中國人民解放臺灣的決心，為了回擊美、蔣勾結簽約，我解放軍陸、海、空軍聯(lián)合作戰(zhàn)，一舉解放了地處浙江省沿海的──江山島。 強權政治膨脹發(fā)展的美國當局對中國的內(nèi)部事務，悍然做出要動武干涉的反應。美國總統(tǒng)艾森豪威爾對記者發(fā)表講話，要求「聯(lián)合國來停止中國沿海的戰(zhàn)斗」，要求「停火」。同時，艾森豪威爾向美國國會提出了一個所謂「關于正在臺灣海峽發(fā)展的局勢」的特別咨文，公然要求國會授權總統(tǒng)「在必要時」使用軍隊來「保證」臺灣和澎湖列島的「安全」。1月25日和28日，美國參眾兩院分別通過緊急決議，授權美國總統(tǒng)在他認為「必要時」，可「使用美國武裝部隊」。就在這時，美國軍隊大批調集臺灣地區(qū)。計美國在中國海域聚集了5艘航空母艦、3艘巡洋艦、40艘驅逐艦、50艘其他艦只，先后出動2000多架次美機飛臨大陳島空域活動，妄圖阻止人民解放軍解放大陳島。 臺灣局勢引起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1月30日，蘇聯(lián)向聯(lián)合國安理會提出「美國在中國的臺灣和其他島嶼地區(qū)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侵略行為」的提案，譴責美國對中國的侵略行為，要求美軍自臺灣及其他一切屬于中國的領土撤退。與此同時，還有許多愛好和平的國家，都紛紛表示要緩和緊張局勢。 2月上旬，周恩來對瑞典駐華大使強調說：「緊張局勢是美國在臺灣地區(qū)造成的。如果世界各國要緩和緊張局勢，就應該去勸美國。中國不拒絕談判，也就是說，不拒絕同美國通過談判來解決緊張局勢問題�！菇又苡种赋觯骸溉绻绹羝饝�(zhàn)爭，我們是一定要抵抗到底的。我們不能由于美國的戰(zhàn)爭威脅，就接受美國的侵略、承認解放臺灣不屬于我們的內(nèi)政�！� 關于召開國際性會議問題，周恩來表示，中國人民歡迎召開國際性會議討論臺灣問題，但需要確定兩個原則：一、蔣介石集團不能參加；二、聯(lián)合國無權過問。如果美國政府愿意坐下來談，我們也是不會拒絕的。 美國雖然反對蘇聯(lián)提出召開討論臺灣地區(qū)局勢問題的10國會議，但美國也不得不、也不能不考慮如何面對新中國已經(jīng)站起來的事實，不得不承認不和新中國接觸是不行的了。 在中國人民解放軍采取堅決行動，要解放沿海島嶼的壓力下，美國一再要求蔣介石從大陳島撤軍。2月13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了大陳島及其外圍的漁山列島、坡山島等島嶼。 中國人民不要同美國打仗。中國政府愿意同美國政府坐下來談判，討論和緩遠東緊張局勢的問題，特別是和緩臺灣地區(qū)的緊張局勢問題。中國政府在聲明中，用不多的文字，明確、肯定地表述了自己的立場和愿望，贏得了國際輿論的好評。在這期間，中國外交部也配合上述聲明，大力開展對外活動，進一步闡明中國的原則立場：談判的關鍵問題是美國必須從臺灣和臺灣海峽撤走一切武裝力量；談判的原則是，必須嚴格區(qū)別兩種性質的談判。中美之間進行的是國際性談判，為的是要美國放棄干涉。中國政府同蔣介石集團之間的談判屬于內(nèi)政性質；臺灣問題可以用武力解決，也可以爭取用和平的方式解決。 中國的外交活動，在全世界產(chǎn)生了良好的效果。在強大的國際壓力下，美國也想找機會緩和一下中美之間的緊張關系，同時還需要安撫國內(nèi)輿論就在華間諜問題對美國國務院的指責。于是，7月13日，美國政府即通過英國向中國建議，中美雙方互派大使級代表在日內(nèi)瓦舉行會談。這就形成了王炳南大使和美國大使就臺灣問題進行中美會談的歷史背景。 10天之后、約在7月底，王炳南在出使波蘭數(shù)月后的一天，突然接到國內(nèi)發(fā)來的一封電報。該報是外交部發(fā)往中國駐英國代辦處的抄件，內(nèi)稱，美國通過英國方面的斡旋，向中方建議舉行中美大使級會談。幾天之后，外交部致電王炳南，正式通知他擔任中美大使級會談的中方首席代表。 七月底，中美兩國代表向日內(nèi)瓦集中。 中美大使級會談的消息發(fā)表后，在國際上引起不小的反響。各國的重要報刊，幾乎都把這件事作為頭版頭條新聞，并對此事作了許多評論和預測，其中也有不少對王炳南的個人歷史、與周恩來的關系、甚至私生活的介紹。那些天，王炳南已成為日內(nèi)瓦新聞界和輿論界所關注的對象。 中美會談一開始，雙方商定的議程是，先討論遣返雙方僑民問題，然后再討論雙方有爭執(zhí)的其他實質問題。所謂實質問題主要就是臺灣問題。 誠然，在五十年代，和堅持反華立場的美國代表周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會談如果在遣返僑民議程中，有所突破，而在臺灣問題議程中，就復雜得多，難度大得多，斗爭也就尖銳得多。 在會談之前，曾出現(xiàn)這樣一個問題：既然美國堅持反華，和美國代表直接會談臺灣問題難度很大，為什么不能躲開臺灣問題，先從其他問題入手呢?面對這個問題，王炳南指出：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我們首先必須逼美國在關鍵問題上讓步，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否則很難談及其他問題。當時美國侵占臺灣，割裂中國領土，制造「兩個中國」，并且窮兇極惡地支持蔣幫進犯大陸、準備復辟，氣焰之囂張，對新中國之仇恨，已為中國人民所不能容忍。我們的談判必須針鋒相對，長中國人民的志氣，滅美國政府的威風。中國人民在解放前長期受西方列強的凌辱欺壓，站立起來的新中國絕不能在他們面前再有任何軟弱。這是當時中國人民十分強烈的情感。 美國當局對中國人民在臺灣問題上所懷有強烈的民族自尊心和民族感情以及要求合理解決臺灣問題的決心是估計不足的。因而，約翰遜在會談中，就一再設法繞開實質性問題。例如會談一開始，約翰遜提出了一個所謂在朝鮮戰(zhàn)爭中失蹤的450名美國士兵的命運問題，妄圖以此來拖延進入實質性會談的時間。 王炳南對此，斷然指出：「關于在朝鮮的軍事人員問題，應該讓板門店停戰(zhàn)委員會去談，我們沒有必要談這個問題�！� 約翰遜就會談議題所提出第一個不合理的建議，被王炳南駁回后，仍不甘心，則以退為進，又提出第二個建議，即：美國要求在臺灣問題上，雙方保證不訴諸武力。 王炳南對約翰遜的提議，嚴正指出：「臺灣問題有兩方面的問題不容混淆。一方面美國侵占臺灣已經(jīng)成了國際爭端。臺灣海峽的緊張局勢已影響到東南亞的和平、穩(wěn)定與安全，但是造成這種局勢的，首先是美國在臺灣的軍事存在，它是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美國應該放棄對中國使用武力，從臺灣和臺灣海峽撤出它的一切武裝力量。另一方面，從中國方面來說，臺灣在歷史上、法律上和事實上都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中國人民愿意用什么方式解放臺灣，這是中國的內(nèi)政。美國無權干涉、無權要求我們不使用武力�！� 在第二項議程內(nèi)容雙方爭執(zhí)不下的情況下，王炳南為主動打破僵局，提出：「第二次議程雙方可以自由交換意見，不必確定詳細議題和排列議題次序�！� 約翰遜接過王炳南關于「雙方可以自由交換意見」的提議，于10月8日的會談中，他宣讀了一份關于「美國政府對臺灣的政策」的發(fā)言，并把發(fā)言稿給了王炳南幾份。美方這份發(fā)言歸納起來，無非是兩句話：一是美國企圖長期霸占臺灣不放；二是要求中國必須首先宣布不對臺灣使用武力，美國才同意舉行美中外長級會談。 王炳南聽完后，立即駁斥了這篇充滿了強權政治的發(fā)言，他鮮明地指出，約翰遜所談的這二點內(nèi)容就是干涉中國內(nèi)政，陰謀搞「兩個中國」。 10月27日，王炳南為推動中美會談有所進展，主動提出一個雙方保證不訴諸武力問題的協(xié)議草案，并在這個草案中援引了聯(lián)合國關于成員國應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的條款。 但被當時的約翰遜拒絕了。 王炳南這步棋把約翰遜「將」住了。約翰遜雖然顯得有些沮喪，但在外交上他不肯認輸，他仍要轉被動為主動。 11月10日，約翰遜提出了一個美國的有關臺灣問題的協(xié)議草案。 這一協(xié)議草案充份顯示了美國以武力侵占別國領土的霸權主義行徑，它粗暴地踐踏了國際法準則，蓄意干涉中國的內(nèi)政。第一條美國要求在臺灣地區(qū)擁有「單獨和集體的防御」權利，豈不是要中國政府承認美國霸占臺灣的合法地位嗎?草案的第二條更是無理的，它等于讓中國放棄解放臺灣的權利。 王炳南對美國這一充滿強權政治內(nèi)容的草案，當即表示拒絕接受，并進一步耐心地提出了中國對臺灣問題的原則立場。為了大局，為了遷就當時美國不愿明確提聯(lián)合國憲章條款和兩國召開外長會談，于12月1日王炳南又提出了一個新的草案。這個草案只提「應該通過和平談判解決它們兩國之間的爭端而不訴諸威脅或武力」。 約翰遜對王炳南提出的以國際準則為內(nèi)容的草案，既不好表示拒絕，也不愿表示接受，因為他根本就不想和中華人民共和國達成任何協(xié)議。 中美會談在第二項議程的討論中，在臺灣問題上，分歧很大。王炳南堅持中國的主權原則，反對美國侵占臺灣、干涉中國內(nèi)政；約翰遜則堅持要中方承認其霸占臺灣的合法地位。造成這一階段的中美會談達不成協(xié)議而停滯不前。 力助錢學森回國 中美會談的形成和發(fā)展，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從1954年4月26日日內(nèi)瓦召開國際會議開始，中、美兩國代表共同出席會議，并有接觸。這是中美大使級會談的前奏。第二階段是6月5日開始的中美兩國代表的直接會談和7月底開始的中美兩國的大使級會談。 兩國大使的會談，由于美國缺乏誠意，很難取得實質性進展。盡管如此，在王炳南的努力下，中國終于破除美國阻撓，要回了科學家錢學森。 當年，美國對中國所實施的經(jīng)濟封鎖、政治孤立及不承認中國的政策，這對美國本身都帶來不少麻煩。譬如中國有一批留學生和科學家被扣留在美國，無法回國；而美國在華也有一批在當年朝鮮戰(zhàn)場被俘的美國軍人和一些在中國犯了罪、尚被關押的美國平民，未得遣返。 當年，這些在華美國人的命運深受美國政府反華政策的影響，他們成了美國對外政策的犧牲品，長期無法回國與家人團聚。美國公眾輿論對此事的反應十分強烈，迫切要求美國政府改變對華政策。此時，美國各界也對其政府施加了很大壓力。在這情況下，美國政府仍有躊躇，既想向中方提出，要求遣回那些在華人員，以便向國內(nèi)輿論有個交待，又不愿同中方就此事進行直接接觸，以免造成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既成事實。因此美國想通過第三者來辦理這件事。 當時英國已和中國建立了代辦級關系，它受托于美國，照管美國的在華利益。日內(nèi)瓦會議期間，美國代表團便想通過參加會議的英國駐北京代辦漢弗萊·杜維廉來接手辦理美國在華被押人員事宜。 中國代表團獲此消息后，經(jīng)研究認為，中國不應該拒絕與美國接觸，可以抓住美國急于要求在華被押人員獲釋的愿望，開辟一個接觸的渠道。于是，中方告訴英國駐華代辦：現(xiàn)在中、美雙方都有代表團在日內(nèi)瓦開會，有關中美雙方的問題可以由兩個代表團進行直接接觸，沒有必要通過英國從中周旋。 5月27日，中國代表團就此事采取主動，以發(fā)言人的名義向新聞界發(fā)表談話，指責美國政府無理扣押中國僑民和留學生、科學工作者，并表示中國愿意就在華被押美國人員問題同美國舉行直接談判。 中、美兩國派出代表，在英國代辦杜維廉的安排下，就兩國的僑民問題舉行初步會談。這一會談在當時被稱作為中美兩國代表會晤。中美代表會晤，是在中美之間的巨大鴻溝上架設了一座官方接觸的橋梁。中、美兩國就雙邊會晤各自所派的代表，也都是經(jīng)過周密研究后，認真挑選的。美國的代表是約翰遜，當時他出任美國駐捷克斯洛伐克的大使，曾參加過朝鮮停戰(zhàn)的板門店談判。中國的代表是中國外交先驅王炳南。陪同王炳南參加中美代表會晤的還有宦鄉(xiāng)、柯柏年等。 在日內(nèi)瓦會議期間，中、美兩國代表的直接會談共進行了四次。這四次會談雖然沒取得什么實質性成果，卻打通了一個雙方都需要的、雙邊對話的渠道，為以后的中美大使級會談譜好了前奏。 第一次會談是在6月5日。這次會談的地點原商定是由美方選擇的。約翰遜是有意要把會談氣氛搞得輕松些，便把會談地點選在國聯(lián)大廈里一間沒有桌子，只有幾套沙發(fā)的會客室，給人感覺是會客，而不是會談。當王炳南來到會客室時，約翰遜還主動迎上來和王握手，彼此還寒暄了一番。 王炳南事后說：「約翰遜是位老練的外交家，對中國的情況比較熟悉，反應也頗敏捷。中、美代表由于是初次會談，彼此還有些拘謹，但是雙方都有接觸會談的愿望，因而僅有半個小時的雙邊會談，氣氛還比較輕松、友善。會談中，約翰遜提出會談時雙方不作記錄，這樣交談可以更富有探討性，以避免記者得到情況，也更少一些拘束。我同意約翰遜的提議�！� 第二次會談是在6月10日。這次的會談地點由中方選定。王炳南認為，雙邊會談的氣氛需要輕松，但在形式上也應增加某些嚴肅性。于是，中方在國聯(lián)大廈選了一個房間，并按雙邊會談的形式作了布置：在房間里擺了一張大長桌，王炳南等中國人坐在一邊，約翰遜等美國人坐在另一邊。這比在沙發(fā)上談，氣氛顯得正規(guī)些、嚴肅些，給人一個印象，就是要動真格的了。盡管王炳南和約翰遜相見之后，仍然是那么彬彬有禮，友好寒暄，但雙方都作好了短兵相接的會談準備。 雙方坐定后，王炳南作為這次會談的安排人，提出請約翰遜先發(fā)言。約翰遜立即進入角色，毫不含糊地提出了一個美國在華僑民與軍人的名單，要求中國方面給予這些人早日回國的機會。 王炳南對約翰遜所提議案即席答復說：「只要雙方都有解決問題的誠意，這個問題是不難解決的。」王炳南接著說：「在中國的美國僑民，只要遵守中國的法律，是會得到保護的。他們可以在中國境內(nèi)居留，從事合法的職業(yè)。如果他們?yōu)榱四撤N原因要離開中國回美國去，只要他們沒有未了的刑事案件或民事案件，他們隨時都可以走。實際上，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已經(jīng)有1485名美國僑民離開了中國。至于極少數(shù)美國人在中國從事間諜和破壞活動，他們被扣押是罪有應得的；還在中國的87名美僑中，凡申請回國者，只要他們沒有未了案件或者是案件已經(jīng)結束，都可以回國；有一些美僑并沒有申請回國，如果他們將來提出申請，也不會受任何限制；至于那些犯了法被中國監(jiān)禁的美僑，必須在他們的案件被審查后，逐個解決。這關系到維護中國的主權和法律。貴方交來的名單，我們將進行研究并將在下次會談中答復你們。關于美國政府扣留中國留學人員問題，我們準備在下次會談中提出�！� 第三次會談是在6月15日召開的。這次會談一開始，王炳南首先就心平氣和地答復了上次會談中美方提出的問題。 王炳南說：「中國方面同意因犯罪而被扣押的美國僑民和軍事人員通過中國紅十字會與他們的家屬通信。他們的家屬也可以郵寄小包裹。中國政府是按他們所犯的罪來量刑的。判刑后，如罪犯表現(xiàn)好，中國政府可以考慮減刑或提前釋放。我們曾經(jīng)這樣做過。至于約翰遜先生上次會談中交來的名單，一經(jīng)中國代表團收到這些人員的材料，當與美國方面約期會談。」 接著，王炳南義正辭嚴地談到美國政府無理扣留中國留學人員，不準他們回國的問題。王炳南嚴正指出： 「中國現(xiàn)有5000多名留學生在美國，有不少留學生要求回國，但遭到美方的百般刁難。當他們向美國政府申請離境時，美國政府卻通知他們不得離開，甚至威脅說，誰要違反這一命令，將被判處5000美元以下罰款或者五年以下徒刑，或者同時予以兩種處罰。這是毫無道理的�！� 王炳南的這番話，說出了祖國和祖國人民關心海外留學人員的心聲；是維護中國僑居美國、留學美國中華兒女應享有的人權、自由，而向美國發(fā)出的譴責、發(fā)出的抗議；也反映出新中國外交那種據(jù)理力爭、寸步不讓的新風格。 王炳南在中美代表第三次會談中，向約翰遜提出：「我要求美國政府立即停止扣留中國留學生，并恢復他們隨時離美國返回中國的權利。至于居留在美國的中國僑民，也同樣享有隨時回國的權利�！� 約翰遜是位談判老手，也是位恪守美國對華政策的外交官。他對王炳南的攻勢、向美國政府提出的要求，似乎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但他仍然可以招架一陣。他一再向王炳南表示：「扣留中國的學者完全是按美國的法律行事的。在朝鮮戰(zhàn)爭期間，美國政府確曾發(fā)布過一道命令，規(guī)定凡高級物理學家，其中包括受過像火箭、原子能以及武器設計這一類教育的中國人，都不準離開美國�！� 王炳南對約翰遜這番無理解釋提出了指責和批駁，并堅決向美方提出： 「這些留學生和學者都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美國這條無理的規(guī)定應予廢除�！� 在第三次會談中，王炳南主動做出讓步，同意在華的美國犯罪的和被扣押的美國僑民可以與其家屬通信。他們的家屬也可以郵寄小包裹，甚至還表示可以提前釋放。雖然如此，美方還是拒絕王炳南提出的對等的、合理的要求，仍不允許錢學森等中國留美人員回國。在這樣一個表現(xiàn)出毫無談判誠意的對手面前，王炳南仍然是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繼續(xù)采取主動態(tài)度，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促使對方松動。 第四次會談是在6月21日召開的，會談一開始，王炳南繼續(xù)采取主動攻勢，他首先建議對方起草一個聯(lián)合公報，宣布住在一方的對方守法僑民和留學生將具有返回祖國的完全自由，并建議在相互平等的基礎上，由第三國代管雙方僑民和留學生的利益。約翰遜的態(tài)度仍然是很頑固，他拒絕王炳南的合理建議。他說：「美國政府將單獨發(fā)表聲明，肯定中國僑民依照美國的法律和規(guī)章，有完全自由到他們愿意去的任何地方�！惯@種官腔式的外交詞令意在應付談判。美方的態(tài)度十分明鮮，一味強調「美國的法律和規(guī)章」，卻繼續(xù)堅持不肯放錢學森等中國留美人員回國，同時還拒絕了王炳南關于第三國代管雙方僑民利益的建議。 關于爭取錢學森等人回國的問題，經(jīng)過40幾天的間隔之后，于8月初在日內(nèi)瓦舉行的中美大使級會談中，雙方再次進行會談。 中美大使級會談第一次會談是在8月1日下午在國聯(lián)大廈一個小會議廳里舉行的。這個會議廳以前是國聯(lián)理事會主席辦公室。會議廳中央放著一張很大的橢圓形議事桌，陳設簡單，氣氛莊嚴。 出席第一次中美大使級會談的中方代表除大使王炳南外，還有李匯川和林平。 中斷許久的中美代表會談，以中美大使級會談的形式出現(xiàn)在國聯(lián)大廈，引起了新聞記者們的很大興趣。同時，許多新聞記者獲悉，王炳南要在這次會談中宣布釋放美國間諜，因而都向走進會議廳的王炳南友好地招手致意。約翰遜大使遲到了幾分鐘。陪同約翰遜的有美國務院中國事務專家克勞。 王炳南在會談一開始就向對方宣讀了中國政府釋放美國11名間諜的聲明。約翰遜對此向王炳南表示謝意。接著雙方先商談了會談議程。 王炳南事后說：「當時，不知是因為我們宣布了釋放美國間諜，還是因為我和約翰遜已經(jīng)熟識，這次會談的氣氛是輕松愉快的。以后，我聽說，杜勒斯曾囑咐約翰遜在會談中要忍耐，避免出現(xiàn)板門店談判時那種硬碰硬的做法，要想辦法維持住和北京的這種聯(lián)系。會談不能破裂。杜勒斯在這次會談前曾說，如果中美代表能談上三個月，他將很高興�！� 雙方在比較輕松的氣氛中，就會談議程問題很快達成了協(xié)議。首先會談遣返雙方僑民問題；然后再會談雙方有爭執(zhí)的其他實際問題。 經(jīng)雙方協(xié)商，第二次中美大使級會談是在8月2日召開的。這次會談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所談內(nèi)容已接觸到雙方所關心的實際問題。王炳南在會談一開始，仍以積極、主動的態(tài)勢。提出了錢學森等人的回國問題和中國僑民的利益問題。 在會談中，中美兩國大使都提出了遣僑名單。在王炳南提出的名單中，就有錢學森等人。6月間，錢學森在一封給國內(nèi)的家書中夾帶了給陳叔通副委員長的信，信里要求政府幫助他早日回國。周恩來總理見到此信后，立即將信轉給了王炳南。王炳南根據(jù)錢學森本人的要求，就其歸國問題向約翰遜提出交涉。 對此，約翰遜說：「沒有證據(jù)表明旅居在美國的中國人想回去。」王炳南立即具體地舉出錢學森的事例批駁了約翰遜。約翰遜沒再作進一步辯護。 接著，王炳南提出授權印度作為第三國關照在美國的中國公民的利益。 約翰遜似乎不便反駁王炳南的合理要求，而且所提建議還涉及到第三國，他便提出休會一天，以便他就有關問題請示其國務院。 第三次中美大使級會談是在8月4日召開的。這次會談一開始，雙方就程序性問題進行了一次交鋒。 約翰遜首先提出要求，要中方立即無條件地讓所有在中國的美國人離境，以便為進入實質性問題的討論掃清道路。 王炳南認為如何處理美國在華被押人員問題是會談的內(nèi)容，決不是繼續(xù)會談的條件，為此他鄭重地重申了中國要求美國準許錢學森等留學生和僑民回國的立場。王炳南當即提出：「美國必須立即釋放那些被無辜監(jiān)禁的所有中國人，使他們有機會返回祖國�！� 這樣的交鋒，各說各的，沒有任何結果。因而大使級會談仍然要按第一次會談達成的議程，繼續(xù)再舉行。 所舉行的第三次會談，關于爭取錢學森回國問題沒有任何進展。后來又舉行了多次會談，這一議題仍然是原地不動。其主要障礙是，美國堅持要中國無條件讓在華的美國人離境，還無理拒絕中國的合理要求。美國方面為什么如此頑固?是為了什么? 王炳南回答說：「約翰遜代表美國政府固執(zhí)地要堅守他們認為的對華政策最根本的一條原則，即是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一個完全獨立的主權國家。因此，在一些具體問題上，美國政府總要敏感地連想到是否會形成承認中國的印象和結果。凡是涉及有關我國主權的問題，約翰遜就和我兜圈子。例如，我提出授權印度駐美大使館照管中國僑民。他就始終不能同意。因為他認為，這就等于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居住在美的僑民負有合法的領事權利，就是承認中國是個主權國家。這是美國無論如何也不肯同意的。 單就這樣一個問題，中方就經(jīng)過了好幾個回合的斗爭。中方充份擺理由，擺道理。最后約翰遜顯得有些理屈詞窮，經(jīng)他請示杜勒斯后，被迫接受中方授權印度的意見，但又在「授權」兩個字上作文章。約翰遜說，不能用「授權」兩個字，只能用「邀請」。他認為這樣就減少了中國的合法性和法律責任，而且還無理提出對印度大使館的授權要嚴格限制在只調查那些真正想離開美國的中國公民。顯然在這樣的限定條件下，美國是大有空子可鉆的。美國還可以對這條特定條件作任意的解釋。這當然是不能同意的。我斷然予以拒絕。這樣，會談雖進行了近10輪，卻無法取得積極成果�！� 8月底，中美會談從每周舉行三次減少到每周一次。會談雙方因遣僑問題達不成協(xié)議而僵持不下，「溫度」明顯下降。會談這樣僵持下去，必然會直接影響其他有爭執(zhí)的實際問題的會談。 中國有關部門，在統(tǒng)一對外的需要下，為了使中美會談不在一個問題上糾纏，能夠盡快地進入實質性會談，對在押的美國人進行了更進一步的核實和處理，允許他們一部份人提前回國。王炳南在接到國內(nèi)有關此事的指示后，立即建議舉行中美會談。 9月10日，在中美會談中，王炳南向約翰遜宣布：「中國有關當局對在華的12名美國人的復查已經(jīng)結束，他們可以獲準出境�！� 由于中方采取主動，并在其他一些具體問題上，也作出了一些適當?shù)淖尣剑瑥亩惯@一段反反復復在原地踏步不前的會談，有了進展，爭取錢學森等人回國的問題出現(xiàn)了曙光。 由于中美雙方的需要和王炳南在會談中所采取的積極主動、機智求實態(tài)度，致使中美雙方于9月10日的會談中，達成了一個協(xié)議。這是15年中美會談中惟一達成的協(xié)議，也是新中國成立之后，直至1972年中美雙方聯(lián)合發(fā)表的上海公報之前，惟一的一份中美之間達成的正式協(xié)議。這個協(xié)議是在兩國互不承認的情況下，處心積慮地搞出來的一份奇怪的聯(lián)合公報。這公報既要體現(xiàn)互不承認，又要體現(xiàn)雙方的一種共同意見，還要體現(xiàn)雙方的聯(lián)系。于是就別出心裁，搞了這么一個各說各的「杰作」，叫作「協(xié)議聲明」，英文為agreement announcement 。后來，尼克松和周恩來達成協(xié)議發(fā)表的上海公報也仿效了這種形式。 根據(jù)上述王炳南和約翰遜達成的這項協(xié)議，中國從美國要回了中國學者、火箭專家錢學森。 摘自《風云特使──老外交家王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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